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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商類小程序各方主體權責問題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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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布時間:2019-05-28 09:09 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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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隨著移動互聯網時代的到來,電子商務呈現跨界發展的特點。《電子商務法》順應上述發展特點,在對電子商務經營者進行界定的條款中充分考量了各種電子商務經營類型。該法第九條規定,電子商務經營者包括電子商務平臺經營者、平臺內經營者,以及通過自建網站或其他網絡服務銷售商品或者提供服務的電子商務經營者。
  也就是說,電子商務經營者除了通過自建網站或者傳統電商平臺從事電商活動,還可通過社交平臺或直播平臺等從事電商活動。
  在諸多類型的通過其他網絡服務銷售商品或者提供服務的電子商務經營中,小程序類電商引起了各方關注。較于需要安裝App客戶端才能使用的“大程序”,小程序的核心在于——基于操作系統或平臺型軟件提供技術服務,開發者可開發出無須安裝客戶端的小程序,供用戶“即點即用、用完即走”。
  近年來,主要互聯網平臺先后進入小程序應用領域。谷歌早在2016年5月即宣布推出“即時應用(Instant Apps)”,并于2017年1月正式推出,8月用戶數即超5億。2017年1月,騰訊基于微信發布小程序應用,2018年底微信上搭載的小程序總數就超過230萬、日活躍用戶超過2.3億人次。2018年3月,小米、華為等10家手機廠商聯合發布“快應用”標準,從底層操作系統進入小程序應用領域。百度、阿里也分別于2018年7月、9月推出小程序業務。2019年2月,支付寶小程序用戶超過5億、日活躍用戶達1.7億人次。
  在小程序應用快速發展的同時,一些問題也層出不窮,依法監管小程序面臨較大挑戰。其中首先需要解決的是,在現有法律法規框架下結合互聯網技術應用實際,厘清小程序技術服務提供者、小程序開發者等各方主體的不同權責。

小程序技術服務提供者應加強對入駐小程序的審核

現存問題

  第一,在知識產權保護上,小程序之間互相抄襲仿冒的情況時有發生,核心是商標權、版權爭議。
  第二,部分小程序涉嫌惡意繞過平臺審核,將用戶引導到外部渠道,擅自發布色情、賭博等違規信息。
  第三,個別不法分子開發用于詐騙的小程序,經過“偽裝”后出現在小程序平臺上。
  第四,非法現金貸等傳統的“黑色產業”也盯上了小程序,讓不少人落入高利貸陷阱。

法律責任探討

  關于知識產權保護

以微信對游戲類小程序的管理為例,“西瓜足跡”小程序2018年5月31日上線,6月6日被微信暫停服務,就是因為微信的小游戲原創保護措施。具體的保護措施包括名稱保護,避免惡意搶注及混淆,微信建立了名稱投訴和申訴機制。在侵權問題處理上,微信提供侵權投訴入口,通過技術比對等方式,制定規則,對惡意、仿冒、蹭流量的小程序予以下架處理;對于未達到惡意仿冒程度的小程序,微信對其賬號搜索進行限制,比如需要完整輸入小程序名稱才有搜索結果展示。這樣的保護措施對肅清侵權小程序具有積極作用,也給爭議雙方提供了一種非訴訟解決途徑。
  筆者認為,微信很難對所有在微信發布的小程序進行事前審查和監管,但如果權利人已經向微信發出明確的侵權通知并提供了相應證明,則微信負有一定的審核義務。根據《侵權責任法》第三十六條的規定,網絡用戶利用網絡服務實施侵權行為的,被侵權人有權通知網絡服務提供者采取刪除、屏蔽、斷開鏈接等必要措施。網絡服務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時采取必要措施的,對損害的擴大部分與該網絡用戶承擔連帶責任。
  關于違法小程序
  小程序申請分為個人申請和企業申請兩類,企業申請必須提供營業執照等信息,個人申請則無須提供證明。這樣的制度設計導致一些從事非法營利活動者先以個人名義申請無須辦理營業執照類目的小程序,審核通過后再填入違法違規的內容。微信團隊稱,雖然已永久關閉數百個低俗小程序賬號,但如果前置審核不到位,即使做封號處理,也是治標不治本,不法分子依然可以改頭換面上線新的小程序。
  微信作為第三方平臺,加強對入駐小程序的審核義不容辭。既要加強對賬號注冊的前端審核,又要加強對賬號運營過程的管理,對于違法違規、違背公序良俗的小程序,嚴加防范并及時清理,避免不法分子利用個人賬戶掩人耳目,非法獲利。另外,小程序賬號的運營方也應負起責任,對用戶發布的各類信息進行必要管理。

監管建議
  一是進一步完善監管體系。應重點關注平臺主體責任落實情況,優先事前規范,加強事中事后監管,健全執法協調機制,豐富執法手段,應用新技術推進電子數據取證固證及案源線索發現,有效發揮失信懲戒機制在網絡交易監管中的作用,加大信用約束力度。
  二是進一步完善相關執法細則。要適應新形勢下網絡交易監管執法需要,加強《電子商務法》配套制度建設,相關部門規章加快推進的修訂工作,為網監工作奠定新的制度基礎。
  三是廣泛開展普法宣傳,加大行政執法力度。持續推進《電子商務法》普法工作,面向電子商務經營者開展多種形式的法律宣傳教育,引導其增強守法意識,自覺合規經營,依法指導平臺主動自律,營造良好的網絡交易環境。

結語
  打擊違規小程序,不能僅僅靠平臺清理門戶。斬斷違規小程序的黑色利益鏈條,需要社會各方共同努力。小程序運行在手機智能終端、傳統PC端的監管技術已經無法滿足移動端小程序的監管需求,提升監管技術水平迫在眉睫。與此同時,需要在厘清部門職能邊界的前提下加強監管的協同聯動。

□北京市市場監管局網監處 郭 遠



微信電商類小程序開發者為平臺內經營者 微信應承擔平臺責任

  微信平臺上的電商類小程序都具備“通過互聯網”“銷售商品或提供服務”“經營活動”三重屬性,無疑屬于電子商務范疇,自然需要接受《電子商務法》的調整與約束。

定位之爭
  微信小程序最突出的特點在于其附著于微信社交平臺上,正是這一特點引發了業界不同認識。
  眾所周知,微信社交平臺的開發者是騰訊公司,那么該平臺與微信小程序運營主體之間是何關系?騰訊公司在其中充當何種角色?應當履行的責任是什么?
  一種觀點認為,微信社交平臺是基礎性網絡服務提供者,為小程序提供架構與接入的基礎性網絡服務,微信小程序開發者與微信社交平臺并非平臺內經營者與電子商務平臺的關系,騰訊公司也非平臺經營者。
  理由有三:第一,法院判決。截至目前,有持上述觀點,且因知識產權權利人主張微信小程序構成侵權而引發的訴訟起訴人,要求依據《侵權責任法》《電子商務法》等規定,判決騰訊公司下架涉案小程序并承擔連帶賠償責任。無獨有偶,多地法院經審理均認定,騰訊公司并非能遏制侵權行為的信息存儲空間或者提供搜索、鏈接服務的網絡服務提供者,更不是平臺經營者。第二,類比判斷。隨著移動互聯網產業快速發展,不少傳統電子商務通過App開展,對于一個經營者而言,App與微信小程序具有相當可比性,且二者又都是在原企業自建網站的基礎上順應時代發展而催生的。既然業界對App實質上屬于自建網站少有爭議,為何卻對微信小程序的自建網站性質有很大爭議?第三,常識演繹。“小程序”一詞點出了其基本屬性,即程序。以往對于程序的應用依托于“安裝—使用”的過程,微信小程序只不過是將安裝環節從消費者的電子設備轉移到了開發者的服務器而已,但其他要素和實際使用效果并無不同。從這個維度看,其對于微信社交平臺的依賴性并不那么強,甚至顯得可有可無。
  另一種觀點則認為,微信社交平臺以嵌套方式承載了微信小程序的生存與發展,直觀來看,微信小程序開發者與微信社交平臺是“平臺內經營者與電子商務平臺”的關系。在這一應用場景下,騰訊公司是電子商務平臺經營者,應當履行平臺責任。
  理由有三:第一,技術架構。微信社交平臺是一個平臺,雖然是社交平臺,但仍是一個平臺,微信小程序是嵌套在這一平臺中的。每個電商類微信小程序開發者都是專職從事電子商務活動的經營者,或者可以說,每個電商類小程序開發者都是微信平臺內的電子商務經營者。第二,平臺效應。日常在處理一些網絡外賣平臺上第三方經營者引發的消費糾紛時,常聽到消費者說類似的話:“我就是要找這個平臺解決我的訴求,我消費的時候認的就是這個平臺,你別跟我說什么第三方經營者,我知道他是誰啊!”消費者的這番話從一個側面反映出當今經濟社會中平臺化經營的特色。回到微信小程序,其上有很多按照微信定位推薦的“附近的小程序”,也許一家不起眼的水果店、小超市或者一家家政服務公司、小餐館,線下的實體店可能由于規模小、位置偏平時根本無人問津,但只因為在微信小程序中掛出來,就實現了在線成交。消費者在選擇商品或服務時,也許更多還是出于對微信社交平臺的信任,而非默默無聞的第三方經營者。而這一點,正是在微信社交平臺中選擇小程序與在應用程序商店中選取App的不同,因為App與應用程序商店遠遠達不到小程序與微信平臺間的親密關系。第三,內控力度。有法院判定微信小程序不適用“通知-刪除”規則,但這并不同等于法院否認騰訊公司不是平臺經營者。首先,從知識產權權利人的主張看,顯然是將騰訊公司視作平臺經營者的,但法院駁回的理由卻并沒有從根上予以否定——即騰訊公司不是平臺經營者。其次,法院判決基于微信小程序的特殊性,此案不適用“通知—刪除”規則,但同時指出騰訊公司應對小程序開發者主體信息進行實名認證并予以公布,確保權利人可有效、及時進行維權,即需要承擔其他的平臺責任。
  筆者贊同第二種觀點,即微信小程序開發者是微信平臺內經營者,騰訊公司需要承擔電子商務平臺經營者責任。

加強平臺管理的幾點建議
  一是完善規則體系。伴隨著小程序技術和產品的更迭,相配套的規則體系日趨成熟。目前,微信小程序已經建立了四大規則體系,包括《服務條款》《運營規范》《常見拒絕情形》和《開放的服務類目》。
  二是核驗資質資格。針對資質過期、不合格等情況進行重點審核,把部分惡意違規的開發者納入黑名單,或依法提起訴訟。
  三是加強技術保障。在內容管理上,共享搭載小程序平臺的信息安全能力,搭建“內容安全接口”,支持開發者使用。
  四是加大失信懲戒力度。視情節不同采取不同的懲戒措施。比如,對于不屬于嚴重違法違規、不屬于多次批量或惡意對抗的小程序違規行為,下發違規整改處理提示,要求對違規部分進行全面整改;拒不整改的,則做下架處理。

□北京市海淀區市場監管局 楊 祎



不能簡單將小程序技術服務提供者認定為電商平臺經營者

小程序服務生態中存在多方主體,形成多種法律關系
  在小程序服務生態中有三方主體,即小程序技術服務提供者、小程序開發者(身兼運營者,此外還有受托開發小程序的技術提供者,以下統稱開發者)和用戶。三方彼此形成不同的法律關系。
  小程序技術服務提供者與小程序開發者間存在技術服務關系。第一,小程序技術服務提供者為開發者提供開發和運營所需的技術服務,包括遠程接口調用、前端框架開發、服務連接渠道、數據加密傳輸及相關互聯網應用技術服務等。開發者可以此為基礎,開發出各種功能的小程序。第二,小程序開發者需自建或購買云服務,部署小程序運行所需的代碼資源、頁面UI文件、供訪問的多媒體內容資源等各種資源。用戶使用小程序,實時調取服務器中的資源并運行。
  以微信小程序為例,微信小程序是一個由開發者開發并運營的一組框架網頁架構,開發者可在300多個分類中選擇開發組裝有不同功能的小程序。包括視圖層和邏輯層,圖片、音頻、視頻等內容,均存儲于開發者的服務器中,微信并未提供存儲這些數據內容的服務器,也無法進入開發者的服務器進行任何處理。微信小程序服務聲明也寫明:小程序服務由開發者向用戶提供,由開發者對服務的信息內容、數據資料及運營行為等的真實性、合法性及有效性承擔全部責任。微信只提供技術服務,并未實質參與小程序的運營行為。
  總而言之,小程序技術服務提供者主要提供小程序開發、運營所需的技術服務。開發者自行研發小程序并負責運營,從事相關經營活動。
  小程序開發者與用戶間存在小程序服務關系,小程序的開發者以小程序為基礎提供各類服務。用戶通過相關渠道和入口訪問具體小程序時,就與開發者形成服務關系。實踐中,小程序的服務類型多種多樣,根據不同的服務類型,形成不同的服務關系。
  小程序技術服務提供者與用戶間也存在服務關系。小程序的入口設置在小程序技術服務提供者的基礎產品中,如搜索使用、“掃一掃”使用等,使用小程序的用戶也就必然是該技術服務提供者的用戶。因此,該用戶與小程序技術服務提供者之間也形成一種服務關系。因該技術服務提供者的類型不同,與用戶之間的服務關系也各不相同。

電商類小程序各方主體權責界定
  在數量龐大的小程序中,有一類細分領域不容忽視,即電商類小程序。任何人,不管是利用小程序還是其他網絡服務從事電商活動,都應納入《電子商務法》調整范圍。但是具體從事了哪類行為、屬于哪類主體、承擔何種法律責任,則應結合其中的法律關系,對小程序開發者和小程序技術服務提供者的身份進行認定,判斷其是否屬于電商經營者或電商平臺經營者,一 一剖析、區別對待。
  就電商類小程序而言,其開發者既可能是電商平臺經營者,也可能是自建網站的電商經營者,或者“利用其他網絡服務”的電商經營者。基于小程序技術服務提供者提供的各種技術服務,在300多個分類、總數超230萬的微信小程序中,開發者當然可開發出各類從事電商活動的小程序。
  如果拼多多類的電商平臺開發小程序服務供入駐商家使用,則拼多多應屬電商平臺經營者。如果華為自行開發小程序開展電商自營業務,用戶直接在華為商城小程序完成所有交易,則華為屬于自建網站的經營者。如果個人開發僅用于商品展示的小程序,完成交易還需通過其他方式,這就屬于“利用其他網絡服務”銷售商品或者提供服務的電商經營者。
  就電商類小程序而言,相關的技術服務提供者并非電商平臺經營者,而是其他網絡服務提供者。目前,除了騰訊、百度、阿里等互聯網公司推出小程序,小米、華為等手機廠商也進軍小程序業務領域,但幾乎都只提供技術服務,小程序的開發和運營由開發者完成。顯然,不宜簡單將提供小程序技術服務的互聯網企業、手機廠商都認定為電商平臺經營者。
  較為普遍的情況是,小程序服務提供者只提供開發和運營的技術服務,并不實質參與電商經營、不掌握相關數據和處理權限。這種情況下,小程序服務提供者既非直接的電商經營者,也非電商平臺經營者。但因這類小程序被用以從事電商活動,所以小程序的技術服務提供者應屬于“通過其他網絡服務銷售商品或者提供服務的經營者”中“其他網絡服務”的提供者。這與《電子商務法》第九條的規定相一致。
  在電商領域,一些小程序技術服務提供者雖不是電商平臺經營者,不承擔電商平臺經營者的責任,但作為“其他網絡服務提供者”,究竟該如何制定配套監管制度,值得研究。尤其要注意的是,各種網絡服務(如直播、微博、短視頻等),都可能作為“其他網絡服務”,用以銷售商品或者提供服務,且因此被認為進入了電商生態中。只有深入研究“其他網絡服務提供者”的一般規則,才能制定對應的責任體系。

□騰訊研究院副秘書長、法學博士 楊樂

(責任編輯:系統管理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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